淡水日落/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因讀書而住淡水很新鮮,

高中同學會以淡水為名來找我,

某日來了手帕交,

兩人相伴數日,

閒步校園已夠美了,

四周空曠,

景觀亦遠,

觀音山遠在,

到山下老街也別有風情。

 

我有課時,

她便只好獨自下山繼續遊逛淡水。

 

廖繼春-淡水景色/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某天她走過一家店,

餘光閃見店裡坐著熟識的男生,

那男生也迎出來,

兩人相對,

都說:「你/妳怎麼在這裡?」

 

原來是高中舊識,

才畢業沒一年就在異地淡水相見,

那一見,

兩人都確定了是彼此要找的人,

過去相處竟都沒發現那個致命的吸引力。

 

從高雄來淡水作客竟巧遇擦出火花,

我不知道是我在淡水,

她來探望才成就了她的姻緣,

還是淡水特有的河邊風情使他們浪漫了起來,

空氣中有情愛的催化因子。

 

淡水小鎮/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後來想想,

一定是淡水的小鎮風情催化了他們,

因為在他們兒女長成,

不再需要貼身照顧後,

她來台北找我,

指定要來淡水一日遊,

應是要紀念他們在淡水的火花吧。

我也趁機推開雜務,開車和她展開輕鬆的淡水遊。

 

紅樹林附近的樓群已經相當密集,

我們已經避開假日了,

往淡水的車子仍相當多,

那天陰雲濃厚,

雨欲下未下,

我們在圖書館附近停好車子,

沿斜坡往下走到河岸。

 

新北市立圖書館淡水分館/圖片來源:新北市立圖書館

 

河岸老樹蓊鬱,

足堪安慰老樹還在,

在河岸的末端,

總是商家少人群疏,

沒有壓迫感,

可以從容走在岸邊看淡水河口。

 

她看著那排商家和擴寬的河岸,

當然是像來到了另一個河岸,

走到往中正路的通巷,

因房屋早已蓋在那裡,

不可能變寬,

才感受到了舊時貌。

 

海風餐廳/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我們找到海風餐廳用餐,

那是對淡水的懷念之一,

也是曾寄居淡水者熟知的餐廳,

那天我們捨棄新蓋的華美的山坡上的餐廳,

選擇海風,

感覺在淡水河岸邊,

只有這老餐廳的菜色才有河岸感和小鎮的懷舊氣息。

 

餐廳的炒米粉和紅蟳炒蛋,

從大學吃到現在仍不膩,

能不懷舊嗎?

也是我們兩人的懷舊之旅,

當然找老時光裡最愛去的餐廳和地點。

 

紅蟳炒蛋/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而遊河也是必然選項,

因是平時,

觀光人潮有限,

不必等太長的搭船隊伍,

我們不想到八里上岸,

買的是不上岸的票,

船搭到八里,

一個下船的動作後又搭回頭船回淡水。

 

現在的渡輪因應觀光人潮,

船身大,

船艙座位好幾排。

 

過去搭到八里的小渡船,

小到艙內只有兩排對座,

我會選擇坐在船尾甲板處,

看船行過打起的浪花和河面,

現在沒得選擇,

只能從船側的窗口看水面。

 

由於陰雲沉沉,

河面一片灰濛,

也是相當難得碰上的景觀,

置身河中觀河,

越感雲層的豐富,

那灰濛滿有意境。

 

八里渡船/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但望向八里岸上的景觀,

房屋建築凌亂,

美感便大打折扣。

 

河上的關渡大橋,

横跨河中也很礙眼,

便利了交通往往失去自然景觀的美感。

 

未來還有橫跨淡水與八里的淡江大橋搶著把淡水河切成兩半,

包含已通車的西濱公路在內,

在島嶼台灣要看到美麗的夕陽落海畫面,

已成十分奢侈的事,

西岸的夕陽幾已成被橋樑斬斷的海上散蛋。

 

每一代人都在試圖接受和適應他那時代的環境,

在個人能力無法對抗大環境改變的情況下,

與之共存,

找出相處之道或接受之道,

不然就漠視礙眼之處,才能自在。

 

她看著濃雲與水氣,說:「現在淡水真的很不一樣了。」

語尾到底是要驚嘆號還是句號?

我選擇下句號。

既無驚喜,只得接受。

 

真的很不一樣了。

遊客那麼多。

某天遇到一位長住淡水的作家,

跟我說了某一條私房路線,可以悠哉散步。其他的,就讓給觀光客吧。

 

現在來淡水的身分就是一名觀光客,坐船拍照,觀光到底。

 

 

蔡素芬

淡江中文系畢業,德州大學聖安東尼奧雙語言文化研究所進修。

歷任《自由時報》撰述委員、自由副刊主編、影藝中心副主任,

兼林榮三文化公益基金會執行長等職。

 

主要作品長篇小說《鹽田兒女》、《橄欖樹》、《姐妹書》,

短篇小說集《台北車站》,

編有《九十四年小說選》、《台灣文學30年菁英選:小說30家》及譯作數本。

曾獲全國學生文學獎、中央日報文學獎、聯合文學新人獎中篇推薦獎、

聯合報文學獎長篇小說獎、中興文藝獎章等多項文學獎項。

 

她是文學編輯人,她是文化活動的執行者,她身分多元,

但她認為自己最終是「一個喜歡寫小說的人」。

繼以《鹽田兒女》感動萬千讀者,

為台灣小說立下名作後,

再度以更細膩更繁複的敍述,驚豔文壇,交出《燭光盛宴》。

 

《燭光盛宴》精鍊的文字,如詩的情懷,淋漓敍述之間,別有寄寓。

引人入勝的情節、精密的結構,

蔡素芬充分展現書寫魅力,開啟閱讀台灣小說的新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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