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8, 2016搬砂石上山〉() 劉克襄

肩背擔著重達二十公斤的沙袋,一步一步走在蓊鬱的森林裡。時而停下腳步歇息、擦汗,仰望周遭林木。等喘口氣,再負重起身,繼續邁開腳步。

森林深處傳來寒蟬婉轉響亮的鳴叫,彷彿不斷地在叮嚀,要快加緊工作,再過不久,季節就要變涼了。我聽得清楚,也相信志工們一定能如時完成搬運的工作。

我亦暗自估忖,再背完這包,還可跑一趟。身子雖疲累不堪,心裡卻充滿踏實的愉快。迎面有位年輕女孩走下來,雖不相識,卻笑盈盈地跟我打招呼。我伸出手,舉出五根指頭探問,她微笑的點頭。

乍看身形瘦弱的她,竟然要下去搬運第五趟。我正在驚歏,林家草厝的阿公也在前頭現身了。兩個兄弟一前一後,扛得比大家都還要吃重。他們在此山路來去,少說有六七十年。山友多以背包肩負,他們使用的是相思樹製作的柴架。我們若用此傳統而古老的工具,絕無法背得比他們吃重。他們應該也跟我一樣,都是第四回。

 

林家草厝位於猴山岳下山腹的高地,百年來植茶種稻為生,只有幾條山路,並無水泥公路連結。除了用腳,任何車輛都抵達不了。阿公們仍堅持住在一間百年土角厝的茅草屋,雖有電力,但還是使用山泉水。灶房煮飯也多以當地木柴,偶爾才有山友幫忙,扛瓦斯桶上山。

過往阿公們的孩子有意改建茅草屋,蓋成現今的水泥房舍。但山路遙遠,上下都嵌崁,縱使他們願意付出再高價,一般僱工都不一定願意扛沙石和水泥上山。所幸也因此地理阻隔,茅草屋才能幸運地保留至今,成為許多山友嚮往的家園。大家常以此為中心點,在附近山區漫遊。阿公阿婆們亦好客,山友到來皆以栽作的茶葉沖泡,展現美好的奉茶精神。

去年十月,我和數位志工因此緣份,幫忙阿公修建茅草屋,感情愈加融洽。林家阿公原本三兄弟一起種茶。年初時,大哥因一場感冒病逝,無緣看到我們幫忙修繕的草厝。有此遺憾後,經過幾回討論,大家才有定論。

林家海拔高達四百公尺,冬天較為寒冷,或許該蓋一間衛浴設備,裝熱水器和浴缸泡澡,老人家身子較舒服,才能永保康健。由於花錢都難雇到搬運工。於是,在地產銷班蔡金來班長和「出去玩協會」再度發起志工活動。協會理事長吳雲天透過臉書,邀集熱愛山林和自然的朋友,一起搬運砂石上山,準備蓋一間較好的起居室和衛浴空間。

山路有好幾條,我們選擇海拔較高的泰源農場,做為出發點。活動那天,北台灣各地來了七十多名志工,多數為熱愛自然的山友。前一天,一輛小卡車先運砂石、碎石和水泥上來。在農場砂岩古厝的院埕前,堆了約三點五公噸的建材。

初看到時,我不免心涼半截。兩座堆如小丘的砂石,看來若無大量人力,恐怕難以一天完成。大家泰半未搬運過砂石,有能力達成任務嗎?我們雖沒信心,還是咬緊牙關想要拚看看。大家皆深知若沒集體的力量,光是靠老人家,恐怕得搬上兩星期。 

志工們要搬運的砂石,都要有用沙袋先包裝,再繫妥綁緊。多數人一次上山只能背負一到兩個。從泰源農場到林家草厝,山路起伏不大,只有三四陡坡,有些挑戰。若不休息,肩著沙包一直走,約莫要四十分。

第一回,我扛三包砂石,加起來約莫三十公斤,走到一半就氣喘噓噓,只好分一包給山友。第二趟背兩包,勉強撐過去。第三趟和第四趟,每包都換成二十公斤左右。從早上到下午,上下來去,共四趟。算一算,彷彿背了二十五公斤重,走了近八公里的山路。

累嗎?或許事後,腰背有些酸痛,但多數時間,獨自背負著沈重的砂石,走在隱密的森林,一點也無沈重之感。以前一邊走路,總是專注於觀察自然。這次專心走路,努力扛負沙包。反而希望各種森林的聲音接近,如美好樂曲的陪伴。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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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皮
  • 對於從沒參與過志工服務活動的我,讀完上篇後也算是開了眼界,也了解為什麼在這個社會上總是有那麼多無私奉獻、默默為我們的地球和社會做事情的人了,因為施真的比受有福,而且快樂!
  • 謝謝你!好棒的分享

    鹿小麥 於 2016/03/11 10:32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