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淡水車站/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在淡水念書那段時間,

搭火車往返台北車站與淡水間,

坐在車廂內望向淡水河、紅樹林,

總有一種很特別的河邊小鎮淳樸的氣息,

尤其看到賣菜賣雜貨的商販揹著裝滿貨物或賣空了的竹簍上車,

就有鄉土的親切感。

 

車廂總是有學生,

座位可翻轉過來兩排對坐,

有時對坐的學生玩起撲克牌,

火車慢墩墩磨過鐵軌的咚隆咚隆震動,

感覺時光是慢的,

未來還很長。

 

火車停駛,

原路線改成捷運後,

河那邊的景緻仍然是河水悠悠,

樹林層疊,

面河的馬路旁,

卻是高樓群起,

快速的捷運車行,

使那悠悠河水失去慢慢觀賞的幽美之情,

也使群樓沿著捷運站搶盡望河位置,

一棟比一棟高,

形成了密集的高樓叢林。

 

八里渡船頭/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淡水總站,

為容納更多的觀光客,

開闢了往河岸的道路,

直通昔日的淡水渡船頭,

發展成現代觀光版的河岸景觀,

覆蓋掉整個舊日淡水渡船頭風景。

 

昔日的渡船頭,

只是一個小小的賣票亭,

我有時去那裡買張票,

搭船到對岸八里,

再轉車到蘆洲探望親戚。

八里下船處的小街上有婦女賣綠竹筍,

那是八里名產。

 

走過這條街就是可搭公路的馬路,

很簡單純實的小鎮,

和今日開闢了腹地極大的左岸觀光區差異極大,

凡是觀光區難免商業化,

古樸的味道必然流失,

在淡水這頭也是相同的情況。

而觀光區的開發帶進商機人潮,

有得必有失,

觀光客來看的已不是原汁原味的景觀,

我們觀光區的開發總是往商業模式思考,

以至每個觀光區看起來很類似,

在淡水河岸這邊的諸多商店:燒烤店、飲料店、禮品店、服飾店,

和八里左岸那邊的又有何不同?

觀光客在假日排長隊等著搭船,

搭了船去到對岸,

除了步道走更長,

遇到的是同樣性質的商店。

風景觀光區應該不必和商業開發畫等號。

 

淡水小鎮/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我去過國外一些景點,

大都只是利用地形增闢停車空間,

讓車子可以找到地方停,

方便人們下車散步欣賞自然風光。

 

例如以多山為特色的科羅拉多州,

著名的山區景點甚至找不到一家店,

只開闢了幾處可停車的觀景區,

甚至有旅館晚上沒有燈沒有電話,

該住客充分體驗早期山區印第安人生活景況。

 

也許我們的人民習慣走到哪裡吃到哪裡,

嚮往美食小吃,

去到觀光區找不到東西吃真是掃興,

才那麼自然的思考凡是開發觀光區就有商店吧。

 

看到淡水的遊客絡繹不絕,

也只好適應本地文化,

看待它為一個已成特色的觀光河岸區。

 

只有曾見其往日樸靜面容的人才知道淡水的原貌吧,

而所謂原貌也與時轉變,

最後複合成一張風情複雜的面容。

廖繼春-淡水景色/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如果要以廖繼春畫淡水時的面貌為民國以來的淡水原貌,

那麼我們也就可以輕易體會葉俊麟寫詞的<淡水暮色>中「日頭將要沉落西,

水面染五彩,

男女老幼列等待,

漁船倒返來,

桃色樓窗門半開,

琴聲訴悲哀,

⋯⋯淡水黃昏帶詩意,

夜霧罩四邊,

教堂鐘聲心空虛,

響對海面去,

埔頂燈光真稀微,閃閃像天星,⋯⋯」的河岸情意。

而今怎有暮色與夜霧?

商家燈火很快驅離暮色也照亮了霧夜。

 

淡水暮色/聯合文學雜誌提供

 

在我念書的時年代,

和同學常穿過老街和巿場,

到河岸看暮色,

那時幾戶老房子、岸灘上幾艘船,

已滿足我們視覺的享受,

而我們的年輕師長輩,

在課堂上卻抱怨淡水今不如昔,

昔日他們學生時代還能在淡水河上泛舟吟詩。

 

算來時光也不過相差八九年,

輪到我們的時代已沒泛舟這回事了。

 

今時看來,

更是昔非今比,

整個從河岸往上到緩坡到五虎崗,

大樓與商家擁擠,

好像不這樣就不夠現代化稱不上開發,

哪是昔日那個閒閒散步、緩緩度日的淡水。

 

 

蔡素芬

淡江中文系畢業,德州大學聖安東尼奧雙語言文化研究所進修。

歷任《自由時報》撰述委員、自由副刊主編、影藝中心副主任,

兼林榮三文化公益基金會執行長等職。

 

主要作品長篇小說《鹽田兒女》、《橄欖樹》、《姐妹書》,

短篇小說集《台北車站》,

編有《九十四年小說選》、《台灣文學30年菁英選:小說30家》及譯作數本。

曾獲全國學生文學獎、中央日報文學獎、聯合文學新人獎中篇推薦獎、

聯合報文學獎長篇小說獎、中興文藝獎章等多項文學獎項。

 

她是文學編輯人,她是文化活動的執行者,她身分多元,

但她認為自己最終是「一個喜歡寫小說的人」。

繼以《鹽田兒女》感動萬千讀者,

為台灣小說立下名作後,

再度以更細膩更繁複的敍述,驚豔文壇,交出《燭光盛宴》。

 

《燭光盛宴》精鍊的文字,如詩的情懷,淋漓敍述之間,別有寄寓。

引人入勝的情節、精密的結構,

蔡素芬充分展現書寫魅力,開啟閱讀台灣小說的新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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