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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到文化局參與評議,

從三鐵共構的新板橋站往中山路走時,

我對眼前新舊並呈的建築與街景,

都處於半恍惚的狀態,

總覺得我是帶著上課的資料跟書包,

正要去中山國中上學。

 

進了新北市政府,

按電梯樓層28

偌大的空間快速攀升,

提早到的短暫時間裡,

我往中央山脈方向看,

那原是看不到的風景,

現在卻能俯瞰對面高樓的最頂層、

新北運動場、

中山路車潮往來的街景、

而再過去就是連綿的山、

往右是三峽鳶山、

往左是新店;

 

進了文化局辦公室,

窗的背景是大漢溪在山腳下的林口高地跟較遠的觀音山、

對面淡水河與新店溪切割的台北盆地襯著大屯山的剪影,

這兩面蜿蜿蜒蜒的風景,

是以前我住在府中路「林家花園大廈」頂樓,

白日遠眺人間、夜晚迷離紅塵燈火跟天上星月,

再熟悉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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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板橋-上 - 複製.jpg

 

許多年前,

第一次循著地址走進新北市政府大樓,

那時離大門一個街口,

站在馬路對面已心神恍惚,

「咦?這應該是我的母校中山國中呀!怎麼?」

當人站在大門口往對面左右兩端辨識,

沒錯,

記憶沒有失誤,

而景觀卻修正我未來對此地的觀點。

 

我,

土城國中念了一學期,

因搬家於國一下轉學至剛創校的中山國中,

走進這個地址時將滿14歲,

兩年半後成為第一屆畢業生。

 

母校的白色圍牆、

校門口的梅花校徽、

湯錫珩校長每日幾乎站在中庭看著學生進校、

邊念邊蓋的校園跟教室、

童軍課的野炊在鐵道旁未遷走的老墳區分組起灶、

夜間輔導課出現的阿飄、

有符咒跟預言的歷史考卷、

全校師生驚人的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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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這棟建築的大廳、高樓、落地窗、陽台,

眼裡看到跟腦袋裡想到的畫面重疊,

我驚訝又感傷。

中山國中搬去哪裡了?

 

然後又幾年,

住在板橋的朋友紫鵑說,

今天要帶我去吃油庫口麵線,

從中山路走著走著彎進文化路的巷子,

赫然出現我熟悉的校徽,

原來,

你在這裡。

 

憶起,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進入板橋高中了。

在讀國一時,

家裡從土城頂埔工業區搬到板橋後站府中路,

這棟十層高的林家花園大廈,

是板橋當時最高的建築。

原本在頂樓的房子,

爸爸又加蓋,

後來成為妹妹與我的生活空間,

有好幾年我自覺睥睨人世,

眼界遼闊且高高在上。

 

林家花園、

綜合運動場、

板中後端、

中正路跟眷村、

大漢溪在新莊轉彎的點、

大屯山脈、

觀音山、

中央山脈、

林口…

 

當我下樓逛南雅市場、黃石市場

就是享受塵囂的熱鬧,

有時心裡帶著不為人知的快意—我是翻下觔斗雲來遊玩的孫悟空。

如今想來我青春期就神經得有點喜感!

 

國中時期還算乖,

跟板橋只有走路到中山國中的兩三條路線,

要到了讀高職,

腿力跟口袋裡的零用錢皆蓄了一些能源,

才開始跟板橋這個「水姑娘」比較有走動。

 

照理說,

不該在那時候走進板橋高中的,

因為我讀的是位於土城跟板橋邊邊的省立海山高工。

我對工科完全沒興趣,

卻在海工成為台灣高級工業職校楷模的時機上,

校風直逼大專,

師生把高職當作大學在搞,

我把校刊社變成修練職技的無學分補習班,

報名文藝營、

加入薪火詩刊社、

去耕莘文教院聽演講跟詩社裡的大人鬼混,

結果認識了剛剛出道的小說家羅位育,

羅老師就在板中擔任國文老師,

以及後來的地平線詩社女詩人許碧華、

從新泰國中一路當到校長的林繼生老師。

板中於是變成我偶然的文學私塾、運動的場域。

 

板中辦聖誕舞會,

我去!

板中校慶,

我去!

板中承辦市公所的遊園會,

我去!

失業準備考大學的空檔找羅老師聊天,

去!

我好像是個在海工主修文學跟編輯學分、

卻在板中副修清談、

扯淡的怪胎。

 

誰叫板中離我家那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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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讀了大學,

成了一個被點名的新銳詩人,

我大約在1990中期,

便以板中文學獎評審、

專題演講講師身分進出板中大門。

1996年婚後隨著先生住在三重,

每每去板中都像回娘家。

這天評完文學獎,

吃完府中路上的「林員大粒肉丸」,

抬頭就看見轉角我家那棟大樓,

但爸媽此時與弟弟改住在新店,

房子租人,

我竟忍不住有回家的衝動,

 

進了有管理員的一樓大門、

按上10樓的電梯、

沒有鑰匙開門的我站在公共的玄關陽台,

靜靜地看著黃石市場熙攘的人車、

剛剛還走在那裏的巷弄、

陽明山的文化大學、

天空上的飛機噴射雲…

 

如此熟悉的日常,

而當下竟無門內媽媽一聲的「誰回來了?」

今天我回來了,

板橋卻空洞得讓我想哭。

 

因為你們都不在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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